还记得去年十月蒙纳字体与品牌论坛上的 Dan Rhatigan 吗?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他,私下却极度社恐。他的另一面是,玩一台“脾气暴躁”的老式印刷机,还有从倒闭美术店淘回来十三箱转印字体纸。
Dan 自嘲是“字体宅(type nerd)”,但这个标签远不足以概括他:资深设计师、教育工作者、历史研究者、旧技术收藏家。
Dan 2024 年重返 Monotype,相信“对行业有利的事,才对公司有利”。
近日,我们和 Dan 进行了一场轻松又多面的对话,聊了聊他如何在社交焦虑中找到自己的节奏、为什么做了 16 年独立杂志、那些“过时”印刷技术为何让他着迷,以及职业倦怠后如何重新找到意义,相信每一位设计师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鸣。
Q:你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里?
看到大家用我完全想不到的方式来用字体,我就特别兴奋。那种感觉既美妙又刺激,让我特别想多为这个圈子做点什么。我也很爱旅行,毕竟只有到处走走,才能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。

我还特别喜欢看人们用过时的技术玩出新花样。我认识不少还在坚持活字印刷的朋友,虽然我自己动手不多,但看他们把那些老物件玩出新高度,真的很过瘾。我家里有台脾气古怪的 Risograph(孔版印刷机)。看着这些本来该退休的机器还能吐出那么有创意的东西,挺好玩的。

Q:你现在最投入的个人项目是?
我做了一本叫 Pink Mince 的 zine(独立小杂志),已经做了 16 年了。这是一本挺有艺术感的读物,里面有摄影、排版、故事和插画。这是我的一块自留地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

Pink Mince 给了我一个创作的理由,让我能把艺术带到新的地方,认识新的人。做字体设计有时候挺孤独的,我又经常远程办公,所以有个东西能把我和其他艺术家、设计师连在一起,这很重要。最近我带着它去了布鲁塞尔的艺术书展,还在阿姆斯特丹的一个 zine 小组讨论会上发了言。

那次书展特别成功!周末来了大概 2500 人,我和好多没见过我杂志的人聊得很开心,他们都挺喜欢我的作品。最让我高兴的是,一周后在阿姆斯特丹,有些在布鲁塞尔见过的人居然专门跑来参加我们那个小讨论会,特别想知道怎么开始自己的出版项目。
Q:字体设计哪里最吸引你?
我是高中做校报的时候入坑的。那会儿我也画漫画,排标题得用那种刮擦式的转印字(rub-down transfer type),或者那种样式不多的标题机。就在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:换个字体,整个意思的感觉就变了。 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。
字体设计其实特别主观,它看着就是个抽象符号,但它能很强势地决定沟通的质感。这成了平面设计里我最感兴趣的部分。字体和设计,既是我做艺术的工具,也是我看世界的方式。
Q:要你选一款最爱的字体,你选哪个?
现在的话,我得说我自己的 Bijou 字体家族。毕竟我跟它们相处的时间最长,熟悉这款字体的细枝末节。

对我来说,做字体的灵感往往来自于搞清楚手头的工具做不到什么,然后去做点东西来填这个空白。
Q:有什么创意体验是你觉得大家都该试试的?
我特别推崇意大利的 Tipoteca Italiana 印刷博物馆。每年夏天,我都会和几个朋友在那儿搞一个创意驻留项目。
我们把设计师和印刷师聚在一起,逛图书馆、去威尼斯转转,在工作坊里动手玩那些历史素材。通过“玩”来接触和吸收字体历史,这种方式特别爽快,有点像是把我平时观察世界、做东西的过程浓缩了一下。

另外,我觉得大家都该去本地的 zine 书展逛逛。那里全是纯粹因为喜欢而创作的人,他们做作品就是因为想做。你会看到学生、年轻的职场人和各种人做出来的东西,完全不按主流出版那套来。那种地方才最有意思。
Q:你有什么特别的收藏爱好吗?
我收了一大堆 Letraset 干式转印字体纸,这以前是平面设计师的必备工具,用了几十年。电脑一来,它一夜之间就从“到处都是”变成了“古董”。现在只有少数艺术家还在用,比如 Chris Ashworth。

我最开始收这些是为了研究做 zine 的技法。结果有一次,我从一家倒闭的画材店买了整整十三箱库存,从那以后就停不下来了。我会拿它给学生上课,也会卖给那些想做复古玩意的人,比如修老音响上的字,或者做磁带封面什么的。
除了自己用和卖的,我现在想凑齐一套完整的,每种字体、每个尺寸都要有完美品相的,然后捐给旧金山的字形档案馆。既然已经入了这个坑了,干脆就做到底吧。
Q:你和 Monotype 是怎么结缘的?
说来话长。我第一次来 Monotype 是 2008 年,当时是从雷丁大学派过来的研究员,研究非拉丁字体。后来我也做设计,跟着 Robin Nicholas 学,最后接了他的班当了英国办公室的字体总监。2015 年我觉得有点累了,就离职了,结果 2024 年又回来了。
回来的契机挺有意思。当时我在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印刷博物馆做研究,正好碰上 Monotype 的高管团队在那儿开会。我不小心遇到了 CEO Ninan,大家就聊起来了。感觉公司变化挺大的,好像是个回来做点事的好时机。
我现在刚接手创意服务团队的新职位。一年半前刚回来那会儿,我主要负责管理字库,看看整个库里缺什么,怎么补上,还有策划字体合集。
Q:这份工作你最喜欢哪一点?
能直接跟客户打交道的感觉还是很好的。在创意服务部门,我可以帮字体创作者找新机会。我也还在跟外面的字库厂商合作,这本来就是我爱干的事。现在的 Monotype 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视野开阔多了。
CEO Ninan 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:“只有对整个行业有好处的事,才真正对 Monotype 有好处。”

这个思路的转变挺重要的。我是真喜欢字体,希望能把这份热情传给更多人。我现在这个位置,确实让我能去传播字体的价值。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,特别是在 Monotype 工作,带来的出差机会。我挺幸运的,工作总能把我带到有意思的地方,见到有意思的人。
Q:说点大家不知道的,关于你的事?
我其实特别内向。大家看我能做演讲、能带项目,以为我挺外向的。但其实社交真的会把我掏空。去鸡尾酒会应酬?我简直快要恐慌发作了。如果我在会上发言,那整段时间我基本上都在“超频运转”。完了之后我得一个人静很久才能缓过来。

我觉得这些年跟我一起工作的销售同事应该都懂了:咱们一起出差的时候,虽然邀请我去酒会饭局会让我觉得不被落单,但其实不用真的给我留位子。
Q:不出差的时候,你住在哪儿?
在纽约那种转不开身的小单间里熬过疫情之后,我得找个大点的地方,还得有点绿色。我就搬去了俄勒冈州的波特兰,那儿气候不错,东西好吃,适合走路逛,而且我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工作室。

感觉就像我注定得在那儿住。我在家附近溜达,居然能碰见一群字体圈的人,有设计老师、苹果字体团队的工程师,还有以前在 Adobe 和 Extensis 工作过的。我还碰到个原来做招牌字的师傅,现在转行纹身了。我和对象交了新朋友,还养了条狗。这次搬家搬对了。